埃及纪行:璀璨文明背后的现代悲伤-焦点中国网

能到埃及实属偶然,心中怀着对文明的极大敬意来了,10个小时飞机的长途跋涉根本不算什么,也做好了在这里吃点苦,遭遇些不便的打算。毕竟这里有古代文明留下来的伟大遗迹,在那些成规模的建筑出现之时,中国还没有文字历史。但实际上,想象中的问题往往不是问题,没想到的才是。

我与埃及的第一次接触是在1993-1994年间,当时为了学习英语,手写翻译了《尼罗河上的惨案》一书权当练手,之后再无瓜葛。从书中描写的一些细节来看,埃及是个旅游大国,是欧洲人尤其是英国人的常去之地,因为这里不仅有古迹,还有阳光和沙滩,因此在旅游相关的基础设施方面还是很不错的。

可到了开罗驱车前往酒店时,被这座城市震撼了,其脏乱和无序超出想象,难以用语言形容。高速公路上到处都是垃圾和积水,路边修建一半即放弃的楼房随处可见,有些修得歪歪扭扭的楼房没有修建完成就已住上人,单间装修好了过起日子,左右上下的单元都还是红砖砌墙,从外面能看得到里面的空荡样子。

埃及纪行:璀璨文明背后的现代悲伤-焦点中国网

在尼罗河岸边的政府大楼被烧得面目全非,至今还没有动手修缮,旁边不远就是阿盟总部,再就是河岸两边拥挤的交通和脏乱的市容。这种状况令人匪夷所思,但考虑到埃及刚经历过一段动乱时期,国家百废待兴,这种混乱和无序也许是可以理解的。

把行李放到酒店后我们就前往金字塔观光,之前在尼罗河惨案中,波洛坐人力车遭遇小孩围着要钱的情景还能记起来,再加上导游的提醒,因此我们倍加小心,但最终还是着了道。有长袍男子过来握手,说要看看我的票,他是保安,就给他看了,由此开启了一段小烦恼。

这位看上去还很年轻的男子,用尽一切机会凑过来要给我拍照,遭到拒绝后又要合影,无奈之下跟他合了个影,然后就伸手要钱。先是说要50磅,接着又说要100美元,不给就拿着手机不放。我拿出5磅给了他并拿回手机,同时送他一句话,You can’t make a living on this。游荡了过一会儿又碰到这个男子,要和我再次握手道别,我拒绝了。

在金字塔遭遇了不愉快,在其他一些旅游景点也会遭遇小贩的堵截,想方设法卖给你东西,而且会故意找错钱。你给他100磅买一张10元的纸草画,他给你找回5美元外加10磅(埃及镑715换100美元),这种事情很多,在埃及几天买了不少用不着的小东西,花钱不多却也不都是那么情愿的。但尽管如此,我对埃及人的印象还是不坏的。那些旅游景点的小贩只是个例。

埃及纪行:璀璨文明背后的现代悲伤-焦点中国网
埃及纪行:璀璨文明背后的现代悲伤-焦点中国网

我们的旅行车在拥挤的街道慢行时,与窗外的大人小孩目光相对,他们会向车里招手并给出笑容。走在路上会有人问“China”?在得到肯定回答后便会伸出大拇指,而我则会报以双手大拇指,“Egyptian”。有一次在参观完一个神庙之后我到旁边一条道路上转了一圈,一群在路边坐着的老人伸手打招呼让我过去,有些紧张地(怕被敲诈钱)走过去亲切攀谈了一会儿,但发现除了拉拉家常外,并没有出现担心中的状况,老人们甚至对递上去的纸烟也不感兴趣,不愿接受。

我每到一个城市都要独自出去逛逛,买些小东西,或最起码去逛逛超市。但从开罗的情况看,夜间似乎不宜独自外出,尤其是到很偏僻的地方。在开罗入住的第二天晚上,实在忍耐不住就想出去逛逛超市。在酒店门口找了个出租车,要30美元打来回。家乐福超市距离酒店大约3公里,我说我还是走路去吧,司机开车追着我不断降价,最后降到10埃及磅,我说那好,你送我去超市往返还要当我保镖负责我安全,我给你40磅,司机欣然同意。

超市门口看到了装甲车与荷枪实弹的武装人员,小心肝乱颤地进入超市,司机则在门口守着门等我。我说先给他20磅还不要,说可以回到酒店再付。买了东西后我来到门口,发现司机还在那里忠实地守着。本来还想去别处看看,但一想到装甲车和武装人员,心想还是别冒险了,回酒店吧。这司机不错,一路上聊了不少,得知他是三个孩子的父亲,白天在工厂上班,晚上出来开开车补贴家用,是现任总统塞尔西的支持者。

看得出来,普通埃及人是很有骨气的,就是俗话说的活得很有尊严。我们的导游是个与我岁数差不多的中年男子,开罗大学中文系毕业,中国话说得很好。看得出,他对国家遭受过的一些厄运相当隐晦,在涉及到暴乱和冲突的话题时总是轻描淡写划过去,对一些成就和正面的东西总是热衷于说更多。

1973年的战争是个敏感话题,导游不愿多说,有一次我对同伴说以色列攻入西奈半岛后首先做的就是考古,把与他们本民族有关的文物运回以色列。导游听到了马上纠正,他们哪里是考古啊,就是把埃及的文物给偷回去了。看到埃及导游的表现,再想想我国涉外导游的作为,对于埃及导游的爱国热忱,我心中有很多感慨。

埃及纪行:璀璨文明背后的现代悲伤-焦点中国网
埃及纪行:璀璨文明背后的现代悲伤-焦点中国网

埃及确实是个文明宝藏之国,我们第四天去了南部的卢克索,到帝王谷转了一圈。巨大的神殿石柱和法老王陵墓实在令人震撼。我们参观了帝王谷其中三个陵墓,墓室里的壁画有些还没有完全脱落色彩,仍旧栩栩如生。在古文明之地游览所获得的奇妙感受难以用语言来形容,唯一可说的是不虚此行。

埃及纪行:璀璨文明背后的现代悲伤-焦点中国网
埃及纪行:璀璨文明背后的现代悲伤-焦点中国网

在帝王谷,我还发现了埃及人的幽默。游览完毕后团中一位漂亮女团员在帝王谷入口处小坐,看门老头见其围着头巾,容貌秀丽,就远远地夸她漂亮,要娶她回家,彩礼是两座法老陵墓。这惹得周围人一片大笑,赞美得于无声处,自嘲得悄无声息,自黑得恰到好处。

埃及纪行:璀璨文明背后的现代悲伤-焦点中国网

从卢克索回红海赫尔格达要走300公里,公路等级不够,车没法开得太快,路上只有一个服务区。去的时候我们在两处检查站停留了超过一个小时,因为要等其他旅行团的车辆一起去,还要等警察开的车为我们护航。路过南部时,发现路边的村庄口有很多扛着枪的阿拉伯男子,当时还不觉得有什么,认为这不过是保护村庄安全的地方武装。导游对此也没有多说。

回来时已经天黑了,一丝恐惧开始降临,完全没想到自己已进入探险模式。依旧是还要等警车开道,还要等别的车一起才能走。300公里6个小时的车程,想到如果真的被武装分子绑架,也许看到是中国人的话不会撕票,把身上美金收走就算了。怀着这样的侥幸心理,最终还是平安无事地走过了危险地带,安全抵达酒店。那时已是晚上10点半。我想,那些怂恿背包客去卢克索的攻略和教程真是该死,出门在外还是应该注意安全,别惹上不必要的麻烦,给大使馆少找点事做。

我们在赫尔格达所住的酒店去是个度假胜地,主要接待来自欧洲的游客,酒店区门口有很多荷枪实弹的警卫,酒店门口也有安检设备与警卫。酒店内部设施齐全,服务人员素质很高,不亚于其他旅游目的地,吃的略为简单但也相当不错了。很奇怪的是在埃及几天一次羊肉都没吃过,最多只是羊油裹上鸡肉馅烤的肉卷。问了一下价格,原来当地羊肉要贵过中国,因此当地普遍不吃羊肉或许也是有原因的。

我知道,与酒店区内的豪华与舒适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外面的贫穷、混乱与落后。酒店内欧洲人最多,并没有看到想象中的大批中国游客,因为这里是欧洲游客最重要的旅游目的地之一,他们在当地享有长期利益。在开罗中餐馆就餐时曾与华人老板攀谈,他说开罗也不完全是这样的,富人区的秩序就很好,就连草地也有警卫值守,且服务收费价格低廉。

埃及是个传统上的旅游国家,很久以前就开始接待外国游客,将旅游业作为国民经济重要收入来源,服务水平和旅游基础设施并不落后,落后的是普通人的生活环境。既要让外国游客吃好喝好玩好,又要不让贫穷的人们去打扰这一切,用警卫将这一切隔绝起来,似乎也是个不得已的办法。欧洲人在此地享有长期利益,那种想象中的历史与现代融合,是不存在的,正如你想去卢克索看神殿的话,就必须要通过那地方武装密布的村庄,却不能独自从容通过一样。而隔绝又会创造新的对立,就看哪一方的力量此消彼长罢了,直至这种平衡被打破。

我们在地图上看到了埃及国土的形状,发现其人口主要居住在尼罗河两岸,在这条线上修建一座高铁,应该是会极大提升其运输能力的,对地方经济有很大好处。但这种想法明显是一厢情愿,与现实距离太远。

埃及的发展根本不是一条高铁就能搞定的事情,所有的问题背后,都毫无例外牵扯着更多的问题。西方人对埃及的影响,明面上是看不到的,但却可以被我们感知到。在他们的眼中会有两个埃及,一个是由那些神庙、陵墓和古迹等5000年文明史沉淀下来的埃及,另一个是由贫穷、落后、混乱和无序所构成的埃及,或许只有保证后者继续存在,他们才能尽情享用前者,而这两者之间,是存在对立统一关系的。但对埃及而言,5000年文明的背后,是掩饰不住的现代悲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