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游城十代

最近一年,土味文化席卷全国。即使你没看过土味视频,没看过土味直播,但孙笑川、寒王(灵寒子)、Giao哥、药水哥这些名字早已破了圈,以表情包的方式攻占了大半个中国。

7月5日,二次元弹幕网站ACFun举办了第一届“土味101”选举活动。活动聚集了寒王、Giao哥、孙笑川、手工耿等一批近年来凭借直播、土味视频走红的“土味明星”。土味101在土味世界里迅速掀起风浪,寒王、Giao哥亲自下场录制视频拉票,如果故事只讲到这,任谁都会一笑了之,无论最后夺冠的是谁,都不过是吃瓜群众们茶余饭后的小小谈资。

Diss,反目,炒作,比饭圈还复杂的土味101选举背后-焦点中国网

转折出现在选举活动中段,Giao哥在一次直播中用侮辱性言语将矛头直指寒王,暗示“土味之王”非自己莫属。寒王随即发微博回怼“因为一个小小的土味101投票,你说你要当土味之王,你没有格局,你小人之心!盗用他人之名度,为自己圈钱铺路。”

有趣的是,寒王最后力压Giao哥,逆转局势成为“土味之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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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电影《笑傲江湖之东方不败》中,任我行对令狐冲说:“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有江湖的地方自然少不了冲突,这个道理在看似单纯的土味世界里依然适用。

所以你能看到Giao哥为了“土味之王”的名号攻击寒王,也能看到阿伟对带火自己的微博账号土味挖掘机恶语相向,还能看到今年凭借土味语录迅速走红的土味双子星“法克儿”,“女歌”不欢而散。土味明星们用行动告诉了你,有钱就会变坏。

在武侠世界中,江湖与庙堂是一对反义词。庙堂是高高在上的官场,江湖则是市井草莽汇聚之地,虽谈不上大雅,但重在接地气,有人情味。土味视频的走红也基于此。

但土味明星们一旦成了明星,进入庙堂,土味江湖也就变了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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土味视频上位

正如本次“土味101”的宣传语所说:“短视频千篇一律的今天,只有土味视频仍走在创新前沿。傻子环节、浇头环节、开枪环节、上分环节,新环节层出不穷。”这也是它能在社会摇之后,迅速成为土味文化新支柱,并超越社会摇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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土味视频足够短,两三分钟的时间,观众看起来并不费神;土味视频内容千变万化,光怪陆离,故事走向往往令人啧啧称奇;土味视频又足够接地气,爱恨情仇、金钱女人、社会语录,它的内容总是逃不开市井生活。

得益于微博上专门搬运土味视频的两大百万粉丝博主“土味挖掘机”与“土味老爹”,社会摇类视频被禁后,以寒王,Giao哥,司徒浩然,土味孟美岐等人为代表的土味明星带着他们的作品,走进大众视野。

在拍快手小视频前,Giao哥是河南一个卖苹果的小贩。在成名前,Giao哥的小视频以猎奇为主,在一部10秒的小视频中,Giao哥狂扇自己耳光;另一部小视频中,Giao哥模仿傻子,口中不断重复“我要馒头我要馒头”。

快手整顿后,Giao哥的视频内容回炉重造,通过土味挖掘机与土味老爹的帮助,Giao哥那句没人理解的Giao语“一给我li giao giao”与视频结尾强吻的啵啵啵帮他吸引了一大波流量。他的短视频也逐渐变为以土味说唱与Giao语教学为主。《中国有嘻哈》热播时成就了阿Giao的流量巅峰,网友帮他制作了一首土味说唱单曲,借着说唱的东风,Giao哥在互联网世界火了一把,实现了破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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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中国新说唱》,Giao哥亲自报名参赛,尽管没有晋级,但又刷了一大波热度。

寒王的视频永远离不开“混社会”三个字。他是土味视频中“社会语录”类的集大成者,也是社会语录与古惑仔内容结合的翘楚。在寒王的小视频中,他有时是被背叛,依然保护兄弟的黑道大哥;有时是自己上厕所,女朋友被路边混混调戏,回来暴打混混后甩出一句“被狮子宠过的女人,怎么会看上野狗”后扬长而去的霸道总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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浇头哥走的则是社会语录的另一个分支:用浇头这一肢体语言,配合社会语录来展现自己的内心,以达到使观者触景生情,或者捧腹大笑的表演效果。在浇头哥的视频中,他总是那个悲情所困,被爱所伤的人。他在大声嘶吼出“我那么爱你,你为什么离开我”之类的土味语录后,用矿泉水、啤酒、酸奶、纯牛奶等液体浇头,双膝跪地,痛苦哀嚎的方式进行表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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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土味视频中也不乏阿伟、阿鸡这样用心编排剧情的人。但无论什么内容,大抵上逃不过家长里短、兄弟情深、社会险恶、你侬我侬,我绿你你绿我的俗套剧情。这些源于生活,却不一定高于生活的视频段子,经过没有什么表演基础的土味巨星们演绎过后,却给人一种非常接地气的感觉。这种感觉或许来自于演员们生涩的表演,或许来自于某些确实打动人心的剧情编排。

“网易云音乐”曾推送了一篇文章,把“土味”文化的特征归结为“声台形表”,非常贴切:

“声”,指浓浓的社会口音和地方方言,以及时常出现嘶吼般的“喊麦”或者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 “台”就是台词,包括搞笑的用语、土味情话和众多听起来蛮有道理的、带有 “社会”气息的言论; “形”,指的是充满所谓“社会气质”和“土味十足”的个人形象:豆豆鞋、紧身裤、搞怪的发型和装扮等; “表”又称“社会尬演”,在短短十几秒的时间内,在简单甚至简陋的环境中演绎别样人生,或者是一群人在动感的音乐中,来一段“社会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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变了味的土味明星

这个社会从不缺一夜暴富的人,更不缺飞到天上又狠狠摔到地上的人。某些土味明星们正在经历这样的故事。

在迎来流量巅峰之前,Giao哥被虎扑网友挖出,他曾经在视频中吐槽吴亦凡的Rap水平,被吴亦凡粉丝网络暴力后,Giao哥立即发布视频向吴亦凡道歉,话语诚恳,言辞卑微。很显然,阿Giao站在了这次舆论的正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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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人想不到的是,短短一年时间,阿Giao的行事风格突变。随着热度消散,阿Giao开始在直播间靠Diss药水哥、寒王获取热度。在药水哥虎牙复播期间,阿Giao连续几周,不间断地在直播时侮辱药水哥,并扬言爆出药水哥的真实姓名与住址。

在与其他主播连麦PK时,Giao哥又展露出欺软怕硬的一面。连到小主播时,Giao哥会无情嘲讽,挑衅,辱骂;连到社会人时,Giao哥又假装沉默,一言不发,有时被社会人恐吓两句,会直接下播。有时,阿Giao在与其他主播PK失败后,会大声质问粉丝为什么不给自己刷礼物,在一次与女粉丝直播连麦时,Giao质问女粉丝为什么不给自己刷礼物,女粉丝回怼自己已经为阿Giao刷了几十万的礼物,弹幕称Giao哥已经沦落到向粉丝乞讨,理亏的阿Giao光速下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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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Giao哥性情大变背后的原因并不复杂。借着说唱风潮火起来的Giao哥并不懂说唱,直播内容又枯燥无趣,在这个造星速度飞快的时代,长的不帅又没才华的Giao哥很容易过气。但曾经拥有过名与利,任谁都不想坐以待毙。这样来看,Giao哥的炒热度,要求粉丝刷礼物等不理性行为,都可以解释的通了。

被流量簇拥,赚到钱后变脸的不止Giao哥。

以365天不间断更新情感视频段子为卖点的阿伟,不仅在直播间骂粉丝,还在直播时辱骂带火自己的微博大V“土味挖掘机”,“土味挖掘机”账号被封,阿伟大声叫好“真是活该”。在阿伟眼里,或许他从不承认自己拍的视频“土”,有谁会愿意承认自己“土”,在网上被数以万计的观众指指点点,加以嘲讽呢?

今年年初凭借社会语录走红的土味双子星“女歌”、“法克儿”,迅速走红后又迅速解散,实力演绎了什么叫塑料姐妹花。如今女歌靠与另一位快手主播“骚文”炒CP热度圈粉丝钱,法克儿则删除了快手平台所有和女歌的作品,并在微博上点赞了一些说女歌丑的评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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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土味明星来说,巨大流量与曝光改变的不止是他们的命运,也冲击了他们的价值观。土味明星多来自社会底层,在拍土味视频前,他们是小贩,是农民,是未成年的学生,正因为生活的锤炼,他们的视频才呈现出一种原汁原味的“社会感”,视频内容可能看起来很土,但表演的人至少很真。

当土味明星们江郎才尽,不再有吸引人的短视频时,他们或许会比失去流量的影视明星做出的行为更极端。我们很难定性土味明星的崛起是否真的因为他们有才华,正因如此,失去流量重回平庸生活的他们才会更加不甘心。

但无论GIao哥们怎么炒热度,怎么费力圈钱,都会不自觉地展露出欺软怕硬的一面:遇到比自己强大的人或力量时,展露出自卑之心;因为他们赚到了钱,遇到比自己弱小的主播时,又忍不住得意洋洋,这是人的天性,也是土味明星们最悲哀的特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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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死的社会摇

在阿伟、Giao哥、寒王走红之前,牌牌琦们便凭借社会摇冲出快手,走进大众视野,成为了第一批土味明星。事实上,大部分人想不明白,没什么美感的社会摇为什么能够席卷全国,掀起一股“摇”的狂潮。在社会摇最疯狂的那段时间里,你打开快手,几乎一半的视频是社会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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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像上个世纪八十年代中后期,国内爆发的Disco狂潮一样,总有人听到社会摇的音乐就不由自主地跟着节奏摇摆起来。从某种程度上看,初期的社会摇与Disco类似,门槛低,在牌牌琦发明出那套规范动作与套路之前,社会摇不需要与人配合,不需要规范的动作,不需要你有舞蹈才能,只要你想摇,哪里都是你的广场。

于是,我们看到土味明星们摇的场景千变万化,在农村、在山里田间、在学校医院草地饭店,在任何你想不到的地方,他们都能摇起来。社会摇的信徒们也如潮水般汹涌,出现在全国各地。农村小伙摇,小镇青年摇,学生摇,无业青年摇,他们用社会摇表达对底层生活的不满,表达对爱人真挚的爱,表达对枯燥学习生涯的厌倦,也表达对金钱的向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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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你没看错,与Disco不同的是,社会摇是能够赚钱的。

牌牌琦堪称初代社会摇之王,据同平台主播刘大美透露,通过打赏、带货、收徒等方式,牌牌琦积累了大量财富,光在银行的死期存款就有2000万。看直播的人都知道,牌牌琦拥有多辆豪车,不止一次在直播时炫耀;他办了一场天价婚礼,租下一艘游艇载着妻子与徒弟驶向财富之路。他靠“摇”改变了人生,于是,更多的人想加入到社会摇的行列中,摇出不一样的人生,摇进上层社会。

这一切自然是不符合主流价值观的。没有任何一个国家能够允许孩子们的愿望是十多岁辍学,拿出一大笔钱去学习社会摇,并将社会摇当做谋生手段。新华网曾这样评价社会摇“一些年轻人沉溺其中,欲罢不能。这绝不是一种正常现象。别让社会摇等低俗视频晃散了你的诗和远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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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戛然而止,随着牌牌琦被封杀,社会摇成了直播平台与短视频平台的禁止项目。半年时间不到,初代土味之王带着他的徒弟们消失在了大众视野里。就像因为低俗喊麦被封杀掉的天佑一样,江湖上只剩下了牌牌琦与他初代土味之王的传说。

今天,我们复盘时能够看到它衰落的原因众多,但最主要的是,无论社会摇还是土味视频,都源自草根文化。历史上的草根文化,多带有粗俗基因,早期的相声、二人转,无不印证着这点。

但与社会摇不同的是,相声大师们把相声改良成了一门以“说学逗唱”为基础,能够针砭时事,寓庄于谐,以讽刺笑料表现真善美的艺术形式。二人转也在赵本山及其本身集团的改良下,保持原有风格的基础上,加入了具有典型民俗意味的劝人向善、歌颂真善美的元素。

与今天的相声和二人转相比,土味文化中有哪一块能称作艺术吗?我想没人能够看社会摇感动地潸然泪下,也没人能被“我被绿了”引发思考。翻阅社交网站,大部分土味视频的观众将其视为消磨时间的工具。

可能说多了社会语录,Giao哥们真的把“先穿袜子再穿鞋,先当孙子再当爷”、“心不狠,站不稳”当成人生信条了,而法克儿也习惯了“男人的嘴骗人的鬼,女人的腰夺命的刀”。

只是信奉这样人生信条的土味明星们,在他们登上土味之王顶点之时,或许也是他们重蹈牌牌琦覆辙之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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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另一方面,土味视频相比社会摇,存在更大的成长空间。几乎所有土味明星都拍过公益小视频。这些小视频包罗万象:关心残疾人(去农村发钱)、爱护环境(把丢垃圾的人暴打一顿)、尊老爱幼(用社会语言痛骂人渣),虽然这些形式中充满了简单粗暴的善恶对立,但毫无疑问,这种民间伦理的生命力,往往更具有教化人心的意味,

土味明星,成则赵本山,败则牌牌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