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近 11 亿的用户每天打开微信,仍然不能直接点开链接观看朋友分享的抖音短视频,后者的日活跃用户在去年 8 月就已超 6 亿。

 

这种情况从 2018 年 4 月开始,已经持续了近三年,并在当时引起一场 “头腾大战”。2021 年 2 月 2 日,抖音再次起诉腾讯,要求腾讯停止封禁,并赔偿 9000 万元。

 

相比三年前,这次起诉发生在双方直入对方腹地试探之时。1 月 26 日,抖音宣布成为 2021 年春晚红包独家合作伙伴,将在春晚除夕夜发出 12 亿元。此前一周,抖音正式上线了支付功能。而在 2015 年,“春晚”“红包” 曾帮助微信在支付战争中大胜一场。

 

另一边,微信视频号的日活正迅猛增长,去年年中就已突破 2 亿。短视频是抖音的核心,腾讯持股 21.5% 的另一短视频头部公司快手则刚刚上市,其日活跃用户在 3 亿左右。

 

腾讯就抖音的起诉回应称,字节跳动恶意构陷,将提起诉讼,并提到字节多款产品违规获取微信用户个人信息。这是双方发生于 2019 年初的纠纷。后腾讯以不正当竞争为由起诉字节,字节被法院要求停止侵权。

 

抖音在 2 月 2 日晚再度发布声明表示,其已经事先获得用户授权,用户数据的支配权应归用户所有,用户数据不应成为腾讯 “私产”。微信、QQ 属于具有 “市场支配地位” 的基础设施,限制用户分享来自抖音的内容,构成了 “滥用市场支配地位排除、限制竞争的垄断行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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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不是字节和腾讯第一次正面冲突。早从 2018 年 3 月起,两家公司就开始了从创始人互呛、公关互相控诉,到不断对簿公堂的大战,据不完全统计,双方的诉讼纠纷至今超过 29 次,腾讯起诉得更多、也更主动,但字节也会及时反击,这曾被视作新兴的互联网公司对老牌巨头和旧有规则的挑战。

 

如今,被腾讯封禁三年后,少年字节也成长为了手握庞大流量的巨头,产品总日活早已超 7 亿,拥有 10 万员工,业务从视频社交扩张到教育、医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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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方诉讼不断,首次以垄断为案由

 

2019 年 9 月 17 日,抖音就因相同问题对腾讯提起过诉讼,要求其停止封禁,赔偿 9000 万元,但案由为 “不正当竞争”。2 月 2 日,该案有了新进展。福州中院认为其案由是合同纠纷而非侵权纠纷,并据此主张该案管辖权应按照微信、QQ 开发者协议约定,归属协议签署地所在法院,因此一审做出管辖权裁定,将案件移至深圳市中院审理,二审尚未开庭。


但有法律界人士也表示,福州中院的管辖权裁定颇值得商榷。从法理角度而言,在管辖权异议案件中,法院应当只审理与建立案件管辖连接点相关联事实。由于抖音与腾讯之间具有竞争性关系,并且腾讯封禁行为导致抖音权益长期受损,因而抖音诉腾讯不正当竞争的案由无疑应当是侵权纠纷而非合同纠纷。

 

裁定书显示,2019 年 1 月 22 日,腾讯停止为没有使用过微信、QQ 登录抖音的新增用户提供登录授权。2019 年 2 月 19 日,微信终止为抖音提供分享接口服务。2019 年 3 月 30 日,QQ 终止为抖音提供分享接口服务。

 

目前,抖音短视频仍只能以复制粘贴口号的方式分享给微信、QQ 好友,而且会被折叠。但快手短视频的分享则能以小程序的形式呈现,点开即可观看。

 

抖音起诉腾讯垄断的十几天前,字节旗下的西瓜视频已在 1 月 21 日对腾讯提起诉讼,同样主张微信拦截、屏蔽、限制分享西瓜视频链接,构成不正当竞争。目前,该案已在厦门市思明区人民法院立案,尚未开庭。

 

抖音此次起诉,与过去几次诉讼不同之处在于,首次以垄断为案由,认为腾讯滥用市场支配地位,构成垄断行为。

 

某种程度符合了当下互联网反垄断的政策趋势。

 

字节在回应声明中称:“当下,国家正不断加强反垄断与反不正当竞争执法。我们也希望这起诉讼,有助于厘清平台经济如何规范竞争,完善反垄断和反不正当竞争规制。”

 

不过就在进入 2021 年,有抖音网友收到了抖音官方发来的站内通知,通知要求所有用户 2021 年 2 月 1 日前必须删除站外引流信息,禁止从抖音公域引流到微信、QQ 等站外私域流量。

 

根据通知,如果用户不按要求修改,抖音系统届时会直接在后台重置所有带有联系方式用户的个人资料。

 

2 月 1 日,抖音通过其官方头条号 “抖音黑板报” 回应此举称,主要是为了保护用户权益,而启动了整治行动,只是禁止财经、医疗这类高风险垂类创作者站外引流。

 

2020 年底,《关于平台经济领域的反垄断指南(征求意见稿)》出台,指出红包补贴、品牌屏蔽、“二选一”、“大数据杀熟”、搜索降权、流量限制、技术障碍等都可能成为滥用支配地位行为的表现形式,且平台经济领域反垄断案件不一定需要界定相关市场。

 

中国人民大学竞争法学者杨东在相关研讨会上表示,数据流量的力量和竞争比电商平台的问题更严重。C 端竞争比较激烈,移动端数据流量竞争开始进入白热化状态。


华东政法大学经济法学院副教授翟巍在相关学术研讨会议上指出,超大型数字平台企业的 “杀手并购”、“封禁”、“二选一” 等行为,不是相互割裂的,而是服务于统一经营策略的;即尽最大可能维护和强化自身垄断地位,遏制竞争对手发展。因此,对于超大型数字平台企业的垄断行为,要用更宏观的视野全面评判,不能局限于某一市场、某一行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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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诉讼超 29 次,头腾大战从未停止

 

三年前的 2018 年 3 月 8 日,抖音、火山的分享链接第一次被微信朋友圈屏蔽。张一鸣在朋友圈指责腾讯封禁,马化腾回怼字节诽谤,成为了 “头腾大战” 的导火索。

 

随后,屏蔽扩大到整个微信和 QQ。在腾讯的解释中,封禁是依据国家相应政策进行短视频整治,除了抖音、火山、西瓜,被封禁的还有腾讯投资的快手和腾讯旗下的微视。

 

但这三款产品正是字节的主力短视频产品。字节认为,腾讯的屏蔽实质上是竞争性屏蔽,如淘宝屏蔽百度。但腾讯将其以 “互联网视频需要整顿” 的名义屏蔽,暗示字节产品的视频有问题。

  

到 2019、2020 年,字节仍在坚持不懈地起诉腾讯,理由包括虚假提示、诋毁商业信誉、屏蔽链接等,都尚未有结果。

 

与此同时,腾讯游戏也和字节 “杠上了”,认为字节用户在视频中直播王者荣耀、英雄联盟等内容,是侵犯著作权的行为。

 

游戏著作权问题成了腾讯的利器。从 2018 年 11 月起,这类诉讼腾讯提起了 15 次。除部分撤诉外,字节几乎都是败诉,赔偿金额从 50 万到最高的 1000 万。

 

这些著作权诉讼次数看起来很多,显得腾讯在疯狂起诉,但这是因为遭起诉的相关著作权侵犯方涉及字节不同产品,它们是不同公司主体,因此要到不同的法院进行起诉。

 

2020 年 3 月,字节以 “滥用诉讼权利,通过大量游戏诉讼及禁令,干扰原告各平台正常经营,获取不正当竞争利益,构成不正当竞争” 起诉腾讯,将在今年 3 月开庭。

 

三年里,字节和腾讯的诉讼达 29 次之多。一边是腾讯用游戏著作权问题起诉,连战连捷;一边是字节不断诉腾讯屏蔽链接,构成不正当竞争和垄断,但始终无果。

 

腾讯三年的屏蔽,没有影响抖音的高增速。截至 2020 年 8 月,包含抖音火山版在内,抖音日活跃用户已超过 6 亿。字节也从 “尚未成熟的少年”,逐渐构造出自己的商业生态。

 

从三年前延续至今的 “头腾大战”,意味着腾讯、字节的竞争再也不是水下暗流,而是台面上的明枪明剑。

 

字节的强项是短视频,腾讯则不断推出包括微视在内的多款短视频产品。2020 年初,微信推出视频号,被认为是阻击抖音的最后一张王牌。

 

腾讯的核心壁垒在于社交,字节也从未停止社交化的突围,重点做过多闪,上线过飞聊,2020 年 4 月,字节开始在抖音上做视频社交的尝试。

 

“头腾大战” 远未结束。